第5章 一个出乎意料的剧本

    很快，她就知道了这个惊喜是什么。

    这一天，在演了一个下午“绝望的主妇”独守空房，寂寞地打理花圃的戏份后，克莱尔跟克里斯一起去快餐店吃晚饭。

    在等待她的塔可的时候，她揉着她因为做了太久惆怅的表情而有些僵硬的脸，像往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克里斯说着片场的事。

    “我发誓，从我到片场的第一天开始，我从没见过导演做别的表情。他一直皱着眉头，一副不耐烦的样子，连眉毛聚拢的幅度都没变过，就像这样——”   她用手掐着自己的眉头模仿着导演的表情，却发现克里斯眼神游离，根本没在听。

    “嗨！”她喊了他一声。

    克里斯没反应。

    “嗨！”她又喊了一声，同时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克里斯这才回过神看向她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？我的大经纪人。你错过了我的模仿秀。”她笑着说。

    克里斯看上去思虑重重，克莱尔这样问，他像是觉得有些突然，猛地挥挥手：“没想什么，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得了吧，克里斯，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跟我说的？”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克里斯犹豫了一下，半晌后才磕磕巴巴地开口，似乎还没组织好语言：“是个喜讯，克莱尔，关于你的，要知道……呃……我费了好大的功夫……”

    他眉毛聚拢的幅度跟导演差不多，不过透露出来的不是不耐而是凝重，看到他用这副表情说起一个“喜讯”，克莱尔觉得挺搞笑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喜讯？看你的表情可不像。快说吧，克里斯。急死人了。”

    克里斯也揉了一把脸，想把这份不合时宜的凝重抹去。他从包里掏出一份装订好的厚厚的文件——根据克莱尔多年的演艺经验来看，应该是个剧本，用一种故作欢快的语气说：“确实是个喜讯，这是我费了好大功夫……争取来的。”

    克莱尔笑着扬了扬眉毛，接过了剧本，“我的大经纪人费了好大功夫争取的，那我可要好好看……”她边说边翻开第一页，随即立马惊讶地停住了。

    剧本的第一页，赫然写着“正面，反面”！

    见她停住，克里斯还以为是出于惊喜。他的口齿渐渐恢复了往常的流畅，原本故作欢快的语气现在也真实地流露出几分高兴：“我记得这是你最喜欢的小说……对吧？它要改成剧本了。柯蒂斯·福斯特来做导演，你敢相信吗？他非常希望你去参加试镜——我是说，在我大力推介后。他们告诉我，女主角确定后，他们会参考女主角的意见来确定男主角，所以，上次《跨越海峡》那种事完全不会发生……”

    在他还在涛涛不绝的时候，克莱尔的思绪已经飞走了。真有意思，她想，自己的生活中好久没有发生这么有意思的事了。她开始仔细回忆搭便车的经过：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本《正面，反面》，还有……中间的那些谈话，那句“那么，如果你有决定权，你确实会选我做男主角了？”，是了是了，原来在不知不觉中，她已经走入了一个“圈套”。

    可是，这个“圈套”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，他的“同伙”或者说“信息来源”是谁呢？想到那天派对上初次见面的情景，克莱尔眸光一闪，觉得自己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。

    “史蒂芬亲自把剧本给你的？”她平静地打断了克里斯。

    克里斯的长篇大论就此停住了，他的嘴巴微张着，一时没发出声音，脑海中可能正在努力地编造说辞。

    “克里斯，我们都知道，你不会撒谎。”克莱尔的眼睛微眯着。

    “好吧好吧”克里斯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，同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。“我就说我做不来……”他小声嘀咕着。

    “你确实做不来。”克莱尔依然很平静，她将剧本从桌上推回给克里斯。

    “克莱尔……”克里斯没有接，他轻轻抚摸着剧本的封面，观察着克莱尔的表情，犹豫而小心翼翼地开口：“这是你最喜欢的小说……这个剧本改编得相当不错……柯蒂斯·福斯特，想想他以前的作品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克莱尔低着头平淡地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克里斯还想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“嘭”地一下，一个装着塔可的盘子被重重地放到了桌子中间。

    “12号桌！你们的塔可。”年轻的女孩飞快地大声说。

    “吃饭吧。我饿了。”克莱尔抬头冲他微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开车回公寓的路上，克莱尔表现如常，一路上都在说之前没说完的片场趣事，反倒是克里斯一言不发。车开到公寓楼下，克莱尔准备开门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谢了，明天见。”她侧过身，手已经搭到了门把手上。

    “克莱尔……”克里斯无奈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，“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？”他已经憋了一路了。

    “你懂我的，克里斯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我知道！”他的声音激动起来，“你不想欠史蒂芬的人情，但是，你要想想，这是个多好的机会！这个剧本——你没看，但小说你是看过的，我敢说，它有得奖的潜力！”

    “你也说了，我不想欠史蒂芬的人情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上帝呀！”他更激动了，“在演艺圈，谁不是欠着人情过活的？你有实力有演技，借着他的人情出演又有什么问题呢？”

    “他的人情确实大。他早就知道我喜欢这本小说，这恐怕是他为我量身打造的吧？我居然也有这种待遇，多么荣幸啊！”克莱尔转过头来，她的脸上挂着有些嘲讽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你也别管这是不是他为你量身打造的！”克里斯有些狂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，“多想想自己吧！克莱尔，这对你来说是不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？”

    “柯蒂斯·福斯特来导演，可不是光看在他的面子上，是这个剧本的‘面子’！”他强调。

    克莱尔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刚刚你说，在演艺圈，谁不是欠着人情过活的。这肯定是对的。你说我有实力有演技，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。这些我都知道，克里斯。”她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很温和，   “但是——你说史蒂芬是因为我作为一个演员的价值或者实力而卖我人情吗？”

    克里斯没回答。她直直地注视着克里斯，自顾自地往下说：“你肯定也知道不是。他认识的条件很好的演员也不少，怎么不见他给他们投资一部戏？”

    克里斯痛苦地捂住脸，发出了一声呻吟，“咱们就不能不去想他究竟是为什么卖你人情吗？”

    “如果是随便哪个大腹便便的老王八蛋——你也懂的，那些大公司的董事之类的，想要卖我人情，哪怕他卖我人情的原因是想睡我，我都可以接受。”她平静地看着克里斯，“先吊着他，后面总有办法逃掉嘛！唾手可得的东西先拿到再说。这些人卖我的人情，就算不还了又怎么样？拍完这部片子就把他惹恼了也无所谓。”

    她叹了一口气，“我知道史蒂芬对我很好，他不是那些大腹便便的老板，无论出于什么感情，他是真心希望我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她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，“他的人情我还不起，你一定明白我的，克里斯。”

    克里斯捂着脸，半晌没有说话。